第二章 企业价值的共同创造者
本章导读 本章小结
企业负责人可以按四类参与者依次阅读，检查经营判断是否只看见付款、产出和职位，却遗漏了使用、协同、知识与风险。员工、客户或合作伙伴可以从与自己最接近的一节进入，再阅读其他角色，理解自己的作用依赖谁的配合。请将“投入了什么”“形成什么作用”“还需要谁支持”分别记下，暂时保留对分配比例的判断。
本章概述
企业的价值，形成于不同参与者的投入与协作之中。员工以劳动、能力、知识与创新支持经营，客户通过消费、反馈、传播与信任连接供给和需求，供应商、渠道与伙伴提供资源、市场联系与协作能力，创业者与投资人则通过组织、资金、判断与风险承担，使共同事业得以发起并持续推进。
这些投入既参与当期成果的形成，也可能沉淀为支持未来发展的能力、知识与合作基础。不同参与者的作用相互依赖，其贡献、责任与风险又各有区别。认识企业的共同创造者，就是从具体的投入及其作用出发，理解价值如何形成，并为进一步讨论贡献如何被确认、权益如何被安排、共同未来如何被治理奠定基础。
2.1 员工：劳动、能力、知识与创新
员工通过具体的劳动，使企业的经营实际发生。资源得到运用，产品得以形成，服务得到交付，组织中的问题被发现和处理，都离不开人的行动。企业对于市场和未来的设想，也需要通过这些行动接受现实的检验。
员工在这一过程中的作用，既体现在已经完成的工作中，也体现在完成工作的能力、对问题的理解，以及改变既有做法的创造中。认识员工在价值创造中的作用，需要同时考察劳动、能力、知识与创新，理解它们如何支持企业今天的经营，并影响企业明天能够做什么。
这四个方面相互交织。劳动是实际发生的投入与行动，能力是完成任务和应对变化的本领，知识为判断与行动提供理解依据，创新则涉及新的做法如何形成并进入实践。同一项工作可以同时包含多个方面，区分它们有助于理解贡献的作用，具体确认时仍需避免重复计算。
劳动首先使经营从安排进入现实。
企业的目标、制度和资源，需要通过持续履职才能发挥作用。员工运用时间、体力、注意力与专业判断，完成所承担的活动，并与其他人的工作衔接。劳动由此把企业具备的条件转化为实际发生的生产、交付和服务。
其中，一部分工作直接参与产品生产与服务交付，另一部分工作支持组织保持可靠运行。维护、检查、协调、解释和纠错，能够为其他活动提供必要条件。它们的作用可能表现为质量得到保持、交付更加稳定、问题得到及时处理。理解这些贡献，需要把直接成果与支持成果形成的工作联系起来。
日常履职因此具有自身的价值。企业对客户和合作方作出的承诺，需要在重复发生的工作中得到兑现；组织已经形成的能力，也需要持续使用和维护。把每一天的必要工作做好，使共同事业能够延续，本身就是员工参与价值创造的重要方式。
劳动投入的数量与劳动形成的成果，需要结合具体过程加以认识。工时说明投入了多少时间，工作记录说明发生了哪些活动，实际结果还受到任务需要、工具条件、组织配合和行动质量的影响。企业需要理解劳动如何发生作用，才能认识不同工作在共同成果中的位置。
能力影响员工如何运用这些条件。
能力包括完成任务所需的技能，也包括识别问题、作出判断、协调他人和适应变化的本领。它在教育、训练、工作与反思中逐步形成，并通过具体行动得到运用。面对同样的资源和要求，不同的能力基础可能影响完成工作的质量、速度与可靠程度。
能力还使企业有条件处理尚未被明确规定的事情。经营中的信息经常需要解释，既有方法也需要结合实际情况调整。员工能够理解任务目的、辨认条件变化并作出适当回应，企业才有条件在保持工作方向的同时处理新的问题。
不过，个人具备的能力与企业能够运用的集体能力，需要在不同层面上认识。有关人力资本资源形成的研究，将个人的知识、技能与能力，同由这些个人特征形成的集体层面资源联系起来考察。这为理解个人本领如何进入组织能力提供了一个分析视角。22
在本书的分析中，这种联系需要通过实际协作展开。员工能否理解彼此的要求，专业判断能否进入适当的决策环节，不同技能能否相互补充，都会影响个人能力的作用。企业聚集了有能力的人，还需要形成让这些能力共同发挥作用的组织条件。
知识进一步影响员工如何认识问题，以及企业能够从工作中学到什么。
员工在工作中接触具体的信息与情境，逐步形成对需求、技术、流程和协作关系的理解。这种理解能够帮助他们判断哪些信息值得关注，哪些做法适用于当前条件，以及何处可能需要调整。知识通过这些判断进入经营，影响资源如何被使用和问题如何被处理。
一部分知识能够以文字、图表和规则表达，另一部分则与经验、操作和具体情境紧密相连。野中郁次郎关于组织知识创造的研究强调，个人知识可以通过共同体验、表达、组合与实践学习得到发展，并在组织互动中扩展。组织为这种互动提供条件，个人的认识因而有机会成为更多人可以理解和运用的知识。23
知识共享因此包含着理解的传递。员工说明一项判断的理由，交流处理问题的过程，帮助他人理解某种做法的适用条件，都可能使经验进入共同工作。文档能够保存其中一部分内容，难以完整表达的经验仍可能需要通过观察、练习和共同参与来传递。
在这一过程中，企业能够积累的，既包括经过整理的信息，也包括人们运用这些信息的能力。记录被保存，并不意味着后续工作已经能够有效使用它。知识需要得到理解、检验和更新，才能继续支持判断。员工由此参与了企业经验的形成，也参与了经验能否延续的过程。
创新使员工的作用进一步延伸到对既有做法的改变。
工作中的问题与新需求，可以成为重新思考的起点。员工通过发现不合适的安排、提出新的解释、尝试不同的组合，参与形成新的产品、服务和工作方式。这些活动可能发生在专门的研究开发中，也可能发生在生产、服务、管理和支持工作之中。
新的想法需要经历检验与实施，才能形成相应的创新成果。《奥斯陆手册》在界定企业创新时，将相对于企业既有产品或业务流程的显著变化，以及进入市场或实际使用，作为重要条件。这一区分提醒我们，提出想法、参与试验和形成已经实施的成果，属于相互联系的不同环节。24
员工的创新贡献也需要沿着这些环节认识。发现问题的人、提出思路的人、开展验证的人和推动实施的人，都可能对最终结果发挥作用。某次尝试没有形成可用成果，也可能留下经过检验的认识；这些认识能否帮助后续判断，需要结合其内容与实际用途进一步考察。
创新还受到工作环境的影响。阿马比尔的创造力理论将专业技能、创造性思考过程、任务动机与社会环境共同纳入分析。员工能否提出和发展有意义的新想法，需要放在个人基础与组织条件的相互作用中理解。25
本书据此关注员工行动与组织支持之间的联系。提出问题需要相关信息，验证想法需要时间与资源，新的判断需要获得讨论的机会。员工承担探索与改进的工作，企业及其他参与者则共同提供使这些工作能够展开的条件。创新成果的形成，因而需要考察整个协作过程。
从劳动到创新，可以看到员工贡献具有不同的时间作用。
已经完成的工作支持当期经营，形成的技能与经验可能为后续活动提供条件，经过验证的新做法又可能改变未来的价值创造方式。这些作用并不相互排斥，也不构成高低排序。可靠的日常工作、持续的能力发展与适当的创新探索，共同影响企业能否稳定运行并适应变化。
同时，个人能力、已经作出的贡献与企业能够持续运用的成果，需要分别认识。员工保有自身的人格、自主选择与成长需要，个人知识和能力也不会因进入企业而自动成为企业拥有的财产。企业能够持续运用哪些成果、依据哪些适用规则与约定运用，以及合作如何延续，需要放回具体关系之中理解。
薪酬安排与共同创造者的地位，可以同时成立。薪酬确认相应劳动关系中的回报，价值分析则解释员工的行动怎样参与共同成果的形成。员工正常履行职责，就已经在参与价值创造。至于某项投入是否需要进一步的权益安排，还应当结合已有约定、已经获得的回报、持续投入及责任风险另行论证。
员工的投入需要与外部需求相衔接。产品与服务形成之后，客户的使用、反馈与选择，将进一步检验这些成果是否回应了真实需要。
2.2 客户：消费、反馈、传播与信任
企业创造的产品与服务，需要进入真实的需求和使用过程，才能显现其对客户的意义。客户依据自身目的作出选择，投入金钱、时间与注意力，并在使用中形成判断。企业由此获得经营收入，也有机会认识自己所提供的成果是否回应了实际需要。
客户的参与还可能延伸到一次交换之后。使用经验可以成为改进的依据，评价与推荐可以影响他人的认识，持续履约则可能形成对未来合作的信任。消费、反馈、传播与信任，使客户从不同方面参与企业价值的形成及其延续。
本节把消费放在产品和服务的取得、使用过程中理解，所讨论的客户既包括个人，也包括组织。购买者与实际使用者可能不同，付款、使用、评价和后续合作所涉及的主体，也需要结合具体关系加以辨认。
消费首先使企业的供给与客户的需要形成实际联系。
客户为取得产品或服务作出支付，使企业的经营成果有了形成收入的条件。这种收入为履行义务、维持经营和后续投入提供支持。客户的选择也使企业能够观察，哪些供给在什么条件下获得接受，哪些方向需要进一步调整。
不过，交换是否发生与客户是否获得预期价值，需要分别考察。购买时的判断建立在当时掌握的信息之上，产品或服务的实际作用则要在使用中展开。企业取得收入，并不能单独说明客户的需要已经得到充分满足。
服务逻辑研究对此提供了一种分析视角：客户在使用中形成的价值，与企业和客户通过互动共同形成价值的过程，需要加以区分。客户运用产品与服务实现自身目的，双方的互动则为共同创造提供了具体机会。这一视角强调，理解价值需要进入实际使用与互动之中，并将共同创造限定于双方互动的特定过程。26
本书在更广的企业价值网络层面讨论共同创造，同时保留使用价值、互动共创与经营收益之间的区别。客户获得的使用价值与企业取得的经营收益，是需要联系起来考察的两个方面。供给能否改善客户的处境，交换能否支持企业持续经营，分别影响双方继续参与的理由。客户的消费因而把企业的资源投入、成果交付与需求回应连接起来。
使用过程还会形成企业在交付之前难以充分掌握的信息。
客户在具体环境中接触产品与服务，能够感受到哪些安排方便有效，哪些要求难以理解，哪些问题仍未解决。这些认识与设计、生产和交付环节所掌握的信息并不完全相同。客户的反馈使使用一端的经验有机会进入企业的判断。
反馈发挥作用，需要经过表达、理解与回应。客户说明自己的需要和经历，企业辨认其中的问题，再结合技术条件、经营目标及其他参与者的情况作出判断。只有这些认识进入后续行动，反馈才有机会影响供给质量和资源配置。
用户创新研究指出，某些较早面对新需求、并尝试解决自身问题的用户，可以为新产品概念和设计提供重要信息。冯·希佩尔的领先用户研究讨论了这种可能性，也提示我们，不同客户对新需求的经验与判断能力存在差异。27
因此，客户的意见需要放回其使用条件中理解。一项表达可能揭示关键问题，也可能只适用于特定需求；积极发声的客户所关注的事项，也未必代表所有使用者。企业需要辨认反馈中的经验、判断与建议，才能使这些信息成为有意义的学习材料。
真实的批评同样可以参与价值形成。它可能帮助企业识别承诺与实际体验之间的差距，使尚未得到处理的问题进入讨论。反馈的作用取决于其是否帮助理解和改进共同活动，不能仅以评价是否有利于企业形象来判断。
传播则使客户的认识进入更广泛的社会关系。
客户可以向他人介绍使用方法、交流体验、作出推荐或表达不满。这些信息会影响其他人知道什么、关注什么，以及如何理解某项供给。企业与客户之间发生的活动，因而可能通过客户之间的交流影响更多人的选择。
关于口碑与人际传播的研究指出，人们分享信息具有多种动机，包括获取信息、表达自身、维系关系和影响他人。传播的内容与方式还会受到交流对象和渠道的影响。这意味着，客户的传播需要放在其自身目的与社会关系中理解。28
当客户传递真实且适用的经验时，其他人可能据此更清楚地判断产品或服务是否适合自身需要。这样的交流有机会减少信息上的困难，也使企业的实际表现进入公开评价。客户由此参与了市场认识的形成，而这种作用可能超出最初的交易范围。
传播的影响也取决于内容质量与具体情境。片面的经验可能被扩大，信息在转述中可能失真，受到关注也未必意味着形成了适当的需求。理解传播贡献，需要考察它帮助谁获得了什么认识，以及这种认识如何影响后续行动。传播次数本身只能说明信息发生了流动。
信任进一步关系到客户如何面对尚未发生的合作。
客户在作出选择时，往往无法预先核验产品与服务的全部表现。交付是否可靠，承诺是否会被履行，问题出现后是否会得到认真处理，都包含对企业未来行为的判断。信任会影响客户在仍有不确定性的条件下，是否愿意依赖对方。
摩根与亨特的关系营销研究，将信任理解为一方对交换伙伴的可靠性与正直抱有信心，并提出、检验了信任与关系承诺支持合作的机制。这为认识持续关系提供了理论依据，具体作用仍需要结合不同合作情境判断。29
客户作出信任的选择，需要企业的行为提供支持。承诺得到履行、沟通能够解释事实、问题得到适当回应，都可以成为形成后续判断的材料。信任由此在互动中形成和调整，并影响客户是否愿意继续使用、交流信息或开展进一步合作。
信任与重复购买仍然需要分别认识。持续交易可能与使用需要、价格、便利程度或替代选择有关，购买次数不能直接说明客户如何评价企业的可靠性。信任也可能因承诺未被履行而受损，需要依据实际关系理解其形成、存续与变化。
在这四个方面中，消费、反馈与传播主要表现为具体行动，信任则体现为关系中的判断与预期。一次购买可以已经完成，一段使用经验可以仍在发挥作用，而对企业的信任还可能随着新的经历改变。把这些不同性质的内容区分开来，才能理解客户参与如何影响当期成果与长期合作。
客户关系中能够延续的内容，也需要通过实际作用加以认识。企业可能从反馈中积累对需求的理解，从持续服务中改善双方的配合，并通过可靠履约形成更清楚的合作预期。历史消费记录保存了已经发生的交换，企业未来能否继续得到客户选择，则取决于这些关系是否仍然能够为双方提供价值。
共同创造者的定位，应当保留客户自身的目的与选择。客户首先为满足需要而取得产品和服务，反馈与传播通常属于自愿参与。企业对相关信息的使用，也需要以适用规则和对客户选择的尊重为基础。共同创造的认识，不应成为向客户附加未经约定的工作或责任的理由。
客户通过消费参与企业经营，与通过出资取得资本权益，具有不同的关系依据。购买关系约定了产品或服务的取得与相应支付；客户的反馈、传播或长期合作是否需要进一步的权益安排，还应当结合实际贡献、已有回报与相应约定另行判断。
客户的参与使企业能够把供给与真实需要联系起来，并在使用、交流和持续合作中认识自身成果的意义。这种联系的持续运行，还依赖供应商、渠道与合作伙伴提供可靠的资源、技术和交付支持。
2.3 供应商、渠道与伙伴：资源、市场与协作
企业对客户作出的承诺，需要由一系列资源与行动共同支持。产品和服务能否形成，能否到达适当的市场，交付之后能否持续发挥作用，往往取决于多个主体之间的配合。供应商、渠道与合作伙伴由此进入企业价值的创造过程。
这些参与者为企业提供不同的条件。供应商使经营获得所需资源与专业支持，渠道使供给与市场需求形成有效联系，合作伙伴则通过能力互补和共同行动参与完成具体任务。企业能够做什么，以及能够持续做到什么，都与这些外部投入如何发挥作用有关。
三类角色可以相互重叠，并不构成彼此排斥的主体分类。一家机构可以同时提供技术、承担市场服务并参与共同开发。本节主要从关系的作用加以区分：供应关系关注经营条件的取得，渠道关系关注供给与市场的衔接，伙伴关系则着重讨论围绕共同目标展开的协作。
供应商的贡献，首先体现在经营所需条件能够被可靠地提供。
材料、设备、技术与专业服务，需要符合具体活动的要求，才能进入企业的经营过程。资源的质量、适用程度与交付时间，会影响后续工作能否顺利展开。供应商按照约定完成交付，使企业能够在相对明确的条件下组织生产、服务和其他经营活动。
这种作用需要放在资源使用中理解。相同数量的投入，可能因质量、兼容性或服务支持的不同，形成不同的使用结果。供应商对自身产品和专业领域的理解，可以帮助企业判断怎样选择与运用资源，减少不必要的试错，并使投入与实际需要更好地衔接。
供应关系也可能包含持续的技术交流与共同调整。企业表达经营要求，供应商解释资源的能力与约束，双方据此修正原有安排。原本由一方独立处理的活动，可以在相互参与中形成更清楚的配合。关于工业采购关系的研究，将这种跨越企业边界共同或协调开展活动的方式称为联合行动，并考察其与特定合作投入、关系持续预期之间的联系。30
在本书的分析中，供应商的贡献既可能表现为已经交付的资源，也可能表现为使资源更适合经营需要的知识与行动。识别这些作用，需要理解实际完成了什么，以及这些活动为后续工作提供了哪些条件。持续合作的意义，也要通过这些条件是否得到改善来判断。
供应商还可能为了特定合作调整设备、培养人员、准备资源或改变工作方式。这些投入有各自的用途、期限与成本，有些在离开原有关系后难以保持同样的作用。理解供应关系，需要同时看见企业取得了哪些支持，以及对方为了提供这些支持承担了什么。
渠道的贡献，则体现在供给如何进入市场并被适当地取得和使用。
企业具备某种产品或服务，并不意味着所有适合的客户都能够了解它、获得它或顺利使用它。渠道参与者通过市场联系、交易组织、交付与服务，使企业的供给进入客户能够接触和使用的范围。这一过程包含信息、资源和行动的衔接。
OpenStax《营销学原理》将渠道中介的作用区分为交易、物流及支持交换的相关职能，其中包括买卖、储运、信息分享和融资等内容。这些职能使渠道能够通过具体工作为交换提供条件，其作用需要结合所承担的活动来认识。31
渠道对市场的理解同样重要。不同客户的使用目的、接受条件和服务需要存在差异，渠道可以帮助企业认识这些差异，并向客户说明供给的适用范围。市场中的问题和反馈也可以通过这一联系返回企业，影响后续的产品、交付和服务安排。
因此，渠道的贡献既涉及让供给能够被取得，也涉及使供需之间形成更准确的理解。介绍产品、解释条件、协调交付和处理使用中的问题，都可能影响客户最终获得什么。销售所记录的结果，需要与这些支持结果形成的工作一起考察。
评价渠道贡献，还需要把销售数量与需求匹配、履约质量和客户使用结果联系起来。对市场入口或关键关系的掌握，可能影响交易条件与各方所得；实际创造了什么价值，则需要根据渠道改善了哪些活动、提供了哪些有效服务来判断。
合作伙伴进一步使不同主体的能力能够围绕共同任务发挥作用。
一项任务可能同时需要专业知识、技术能力、组织经验和市场理解。这些条件分布在不同主体之中，彼此之间又存在衔接要求。合作伙伴通过投入各自的资源，并调整自身活动，使不同能力有机会形成可以共同运用的组合。
协作研究区分了合作意愿与行动协调两个方面：前者关注参与者的承诺及利益是否能够相互支持，后者关注不同活动能否有效衔接，并随条件变化作出调整。古拉蒂等人的研究强调，理解企业之间的协作，需要同时考察这两种作用。32
这一视角使伙伴贡献更加具体。参与者可以认同共同目标，却仍然需要投入时间和能力，把各自的工作组织到一起。解释专业判断、协调不同要求、处理衔接中的问题，以及验证共同方案，都可能成为完成任务所必需的工作。
伙伴之间还可以通过共同解决问题形成新的认识。各方原有的经验进入同一活动，相互检验并作出调整，可能产生单方原先不具备的方法与能力。一次合作由此可以形成当期成果，也可能为后续协作留下共同语言、有效做法和对彼此能力的理解。
这些作用仍然需要在实际结果中检验。会议与联系记录表明哪些活动发生过，协议说明各方作出了哪些约定；相关投入是否改善了交付、形成了可用知识或支持了新的经营能力，仍需另行考察。协作需要承担成本，参与者之间也可能出现理解偏差和行动脱节，关系的存在本身不能代替对成果的判断。
把供应、渠道与伙伴关系联系起来，可以看到外部参与者如何支持企业兑现承诺。
供应商提供的资源需要适合产品和服务的形成，渠道传递的市场认识需要进入供给与交付安排，伙伴的专业能力则可能帮助这些活动完成衔接。一项经营成果因此可能建立在多种关系之上。理解各方贡献，需要考察它们各自提供的条件，以及这些条件如何共同发生作用。
在这一过程中，共同形成的成果与各方取得的收益，需要分别认识。采购价格降低，可以减少一方的支出；渠道报酬调整，可以改变不同主体的所得。是否由此提高了共同创造的效率，还需要考察资源是否得到更有效的运用、履约质量是否改善，以及成本是否只是被转移给了其他参与者。
持续合作还依赖各方具备维持投入的条件。供应商需要维护自身的交付能力，渠道需要承担市场服务与履约成本，伙伴需要为共同工作配置时间和专业资源。企业从合作中取得的支持，与其他参与者能否继续提供这些支持，相互构成经营上的条件。
这些参与者也各有自身的目标、责任与选择。共同任务可以连接不同主体，具体权利义务仍需要依据适用规则和约定加以辨认。货款、佣金或服务报酬可能已经回应了相应投入，共同创造者的地位与正常交易回报能够同时成立；是否需要进一步的权益安排，应当结合实际投入、已有回报及责任风险另行讨论。
从长期发展的角度看，值得关注的是合作中哪些内容能够继续发挥作用。交付记录保存了已经发生的活动；仍可使用的资源、技术认识、相互配合的能力与可靠的合作预期，则可能支持未来的活动。这些基础需要各方持续维护，也需要随着需求和条件变化得到更新。
供应商、渠道与合作伙伴，使企业能够在自身组织之外取得资源、连接市场并开展共同活动。这些外部投入要围绕共同事业展开，还需要创业者与投资人参与方向判断、资源组织及相应风险的承担。
2.4 创业者与投资人：组织、资金、判断与风险
不同参与者拥有的劳动、知识、资源与市场联系，需要围绕一项事业形成可以推进的共同活动。企业为谁提供什么，哪些条件值得投入，如何组织行动，以及在成果尚未形成时怎样维持经营，都需要有人作出判断、安排资源并承担相应后果。创业者与投资人在这些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。
创业者把对机会的认识转化为经营方向，发起并组织共同事业；投资人可以向企业投入资金，也可以承接既有权益及其风险。不同方式对企业资金和治理的作用，需要分别认识。两类角色可以由同一主体承担，也可以由不同主体分别承担。创业者的组织工作、经营判断与资金投入具有不同作用，投资人的出资、专业支持与治理参与也需要分别认识。
创业者的贡献，首先体现在对尚未实现的可能性作出判断。
需求是否值得回应，某种技术能否形成可用的产品，分散的能力能否组成持续经营的事业，这些问题在行动开始之前往往没有完整答案。创业者依据已有经验、掌握的信息与对变化的理解，提出一个值得投入的方向，并决定先开展哪些工作。
奈特在《风险、不确定性与利润》中，区分了能够通过概率计量的风险与难以据此充分把握的不确定性，并把对未来需求和经营结果的判断，同生产活动的组织联系起来。企业需要在结果尚未确定时安排资源、作出承诺，判断由此进入组织行动的核心。3334
从本书的分析出发，创业判断的作用，在于使资源获得有依据的行动方向。这个方向需要通过需求反馈、技术检验和经营结果不断修正。识别原有设想中的问题，调整投入顺序，决定继续、改变或停止某项活动，都是判断在经营中持续发挥作用的方式。
方向还需要通过组织工作转化为共同的行动。
创业者需要让不同的人理解这项事业准备解决什么问题，判断需要哪些能力，并使参与者之间形成可以履行的联系。招募人员、取得资源、联系客户与争取资金，使经营逐步具备现实条件；任务、职责和协作方式的形成，则使这些条件能够被共同运用。
组织贡献还体现在各项安排能否相互支持。产品与服务的承诺，需要相应的交付能力；团队开展工作，需要明确的资源与决策支持；投入的规模和节奏，需要与企业能够承担的资金条件相衔接。创业者通过对这些关系的统筹，使局部活动有机会形成能够运行的整体。
这一作用可以随着企业成长而改变。早期的组织工作往往依赖创业者亲自推动，持续经营则需要更多人能够承担判断与协调。把个人经验转化为可理解的工作原则，建立让专业意见进入决策的方式，培养能够独立履职的团队，都可能使最初的创业行动发展为更稳定的组织能力。
创业者由此既参与事业的发起，也可能持续参与组织能力的建设。创办时的投入说明企业如何获得起点，后续的领导、协调与更新则影响企业如何继续发展。理解创业贡献，需要同时看见这些不同阶段的作用，以及团队和其他参与者为其提供的支持。
投资人的资金投入，使共同事业获得跨越投入与回报之间时间距离的条件。
人员、设备、研发、服务和市场活动，常常需要在相应收入形成之前发生支出。资金进入企业，使这些工作能够按照经营需要展开，也使尚未完成的探索获得继续推进的条件。投资人接受资金在一定时期内被用于企业经营，并面对回报未能如期实现的可能性。
资金支持的作用还与投入条件有关。规模、到位时间、可使用的期限及相应安排，会影响企业能够推进哪些任务、维持多长时间，以及如何应对经营变化。同样的金额，在不同条件下可以形成不同的经营支持。企业需要把资金条件与资源使用、成果形成的节奏联系起来，才能理解融资在共同事业中的作用。
投资人可以通过股权、债权等不同方式参与企业，其收益方式、期限和风险各不相同。理解资金支持的作用，还需要区分向企业提供新增资金，与通过投资人之间的交易承接已有权益及其风险。35
部分投资人还通过专业判断、资源联系和治理参与支持企业发展。
对行业、技术和经营模式的理解，可以帮助企业检验原有设想；与其他资金提供者、客户及专业人员的联系，可以为后续行动提供新的条件。投资人依据相应权限参与讨论和监督，也可能帮助企业更清楚地认识资源使用、经营进展及其与预期之间的差距。
冈珀斯等人关于风险投资决策的调查，记录了受访者所报告的投后活动，包括提供战略建议、连接客户与其他投资人、协助经营和人员招聘等。这项研究呈现了风险投资机构参与企业的一些具体方式，也显示出不同机构和投资情境之间的差异。这些调查记录的是受访者报告的活动，不能单独证明投后参与造成了相应的经营改善。36
资金贡献与专业贡献因此可以同时存在，也可以分别存在。只提供资金的投资人，已经通过相应安排承担了资金投入的作用；参与经营讨论或资源连接的投资人，还可能提供其他支持。每一项作用都需要放回实际关系中理解，出资金额与参与程度分别说明不同的事情。
创业者与投资人的共同特点，还在于他们的投入与尚未确定的经营结果相联系。
创业者为事业投入时间、专业能力、关系和资金，可能放弃其他工作与发展机会，并在一定范围内承担经营责任。这些投入能否得到回报，与企业的发展密切相关。具体承担多大风险，仍取决于投入内容、实际职责及相关安排，创办者的身份本身不能完整说明个人可能承受的后果。
投资人面临的风险，则与所持权益及其条件有关。资金的价值可能下降，预期收益可能无法形成，回收资金也可能受到时间与交易条件的限制。投资人依据对企业和相关条件的判断作出选择，把自身资金与未来结果建立联系。不同投资形式下的风险，需要分别辨认。
承担风险使一些结果尚未确定的经营活动获得开展的条件。认识这种作用，需要考察投入支持了哪些行动，承担者面对哪些可能后果，以及相关安排如何影响其他参与者。风险的大小、决策的质量与实际形成的价值，是相互联系但需要分别判断的内容。
经营结果也需要与判断过程联系起来理解。结果会受到市场变化、团队行动和其他外部条件的影响；一次成功或失败，都不足以完整说明某个人的判断质量。判断依据是否充分，重要信息是否得到重视，问题出现后是否及时调整，能够帮助我们进一步认识创业者与投资人的实际作用。
其他参与者同样可能把自身未来的一部分投入企业。员工积累与特定工作相关的能力，供应商为合作配置专门资源，客户依赖持续服务，伙伴承诺共同投入，都可能在关系变化时承受相应损失。这些风险的性质、承担方式与应对条件各不相同，需要与创业和资金风险一起纳入对共同事业的理解。
回顾本章，不同参与者进入企业的方式各不相同，他们提供的条件也具有不同性质。劳动使经营发生，消费与使用使供给进入真实需要，资源与协作支持成果形成，组织、资金与判断则使共同事业得以发起并持续推进。认识这些作用，是理解企业价值从何而来的基础。
进一步的问题在于，这些不同性质的投入如何与企业未来建立持续联系。某项工作可以已经完成，一次交换可以已经结算，而其中形成的能力、信任与合作条件仍可能影响后续经营。共同创造如何得到确认，已有回报回应了哪些投入，未来合作还需要什么制度支持，将成为下一章讨论的起点。
本章小结
劳动、消费、资源、组织与资金，通过相互配合形成企业价值。看见每一类投入，意味着既承认其实际作用，也承认共同成果中的依赖关系。
贡献识别从具体行动开始，权益判断还要加入责任、风险与既有安排。真正完整的企业视野，既看见创造者，也看见创造者之间使彼此能够发挥作用的联系。